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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佈日期 :2017/04/10 09:56

為食安正義挺身,他辭去百萬年薪工作,到花蓮賣良心冰淇淋:對的事,就去做!

作者

Ariel Wen

摘要

「記得有個人就說了一句:你既然這麼會說為什麼不自己去做看看?」那年三十三歲,正思考著職場生涯遇到的疑惑瓶頸,網友的一句話就好像給了一個靈感,「好啊,竟然有人嗆我沒有做過不要講話,那我就來做給你看!」下定決心離職,開始計劃下一步...

內容

對的事,就去做。_正當冰。
這是你們正當冰的slogan嗎?
「那是騙自己的催眠魔法,只要當你遇到讓你猶豫不決的事,你就趕快一直催眠自己。」老闆李孟龍,有點笑傲江湖,卻心腸獨熱。他的人生,在三十三歲那年,起了很大轉變,辭去專案經理人的工作,來到花蓮,以「味覺教育」為出發點,賣著真材實料的冰淇淋。過程中更發起了「夢想冰淇淋計畫」和「貓咪中途之家」等利他的理想實踐。歷經起伏波折,「正當冰」走到了第三年,生活是一層又一層抽絲剝繭的過程,時間拉長了,就能看見它的層次。

「打從最初在猶豫要不要埋頭做「正當冰」的時候,就是經過再三的猶豫,但是當時就是告訴自己,這件事情你只要覺得他是對的,你就去做,不要想那麼多,很多事情你做了以後就可以解決。」_李孟龍。
 

人生的岔路來得突然,而選擇後的彼方又是哪裡?


過去曾經做了十年的專案經理人,笑稱自己是工作狂,對於工作沒有刻意的去追求,一直以來的拼勁,自然的到了主管的位置。那時候要開始面試新進員工,才深刻的發現薪資倒退真的不是假議題,新人的薪水一年比一年低。當時在銀行工作,時常跟放款部同事聊天,聽到了很多社會小家庭現實層面的問題,常感到衝擊,「很常在想,我的工作表面上光鮮亮麗,但是我現在做的事情,好像只是在幫助銀行高層賺到更多的錢,除此之外我不知道工作的意義在哪裡。」李孟龍說著。  

當時食安議題爆發,有人做了二十四小時冰淇淋都不會融化的實驗,塑化劑事件議論的沸沸揚揚,李孟龍正義感使然,便在論壇上發起了在特定日子的拒買活動,希望透過大家理性的響應,讓企業看見消費者是有力量的。隨著討論串越鬧越大,嘲諷和質疑也隨之而來,一直論戰到最後,「記得有個人就說了一句:你既然這麼會說為什麼不自己去做看看?」那年三十三歲,正思考著職場生涯遇到的疑惑瓶頸,網友的一句話就好像給了一個靈感,「好啊,竟然有人嗆我沒有做過不要講話,那我就來做給你看!」下定決心離職,開始計劃下一步。
 

理想與實踐之間的距離。


從離開資訊產業到自己真的在夜市有了一個攤位,中間的轉變包括收入及名片頭銜…「那些對我來說其實都沒有很在意,真正讓我受傷的,是對如同母親般養育我的奶奶,說起要去夜市擺攤的時候。」自從在論壇發起活動以來,面對外面的眼光,性格剛強的他從沒如此備受打擊過,然而最脆弱的時候,還是在家人面前…
孟龍:下次看到我的時候阿,我可能要去賣冰了。
奶奶:你要開店喔?
孟龍:我現在可能沒辦法開店,從夜市擺攤位做起。
奶奶想了想後說:你姨婆阿(奶奶的姊姊),之前都會問我你現在在做什麼,我都會說你在當講師,在銀行當經理,那麼之後他問我的時候我要怎麼跟他說?
先是被突來的問題愣住了,冷冷的回:照實講就好。

在李孟龍心裏其實是知道,不是奶奶在意這樣的轉變,而是在擔心之後要怎麼與外人說,才不會讓自己的孫子沒面子。「原來自己不在意的表象包袱,會在我做這個決定的時候,讓我的家人覺得不光榮。」他認真的說著。

 
花了半年的時間讓自己停下來,好好評估籌畫,同時和在從事製作冰淇淋的舅公了解冰淇淋的製程。「我跟舅公說:就是要真材實料的東西,最傳統用什麼我們就用什麼,希望原物料的比例可以再調高。」吃了舅公第一批試做出來的香草冰淇淋後大為感嘆「原來自己三十幾年來,從沒吃過真的香草!」因為真好吃,受到的衝擊太大,也開始思索,在食品中被大量使用的香精色素...是不是真的必須?「真正的香草,是可以吃得到香草種子的! 」一般消費者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。

   ◭透過朋友及客人牽線認識花蓮在地小農,合作推出天然冰淇淋口味。
 

初衷,為了味覺教育,相信會看見改變。


味覺教育的概念,是希望透過真材實料的食物,讓消費者感受到差異,漸漸的味覺回復正常,自然而然再吃到人工、添加物食品時,會感受到不舒服,進而明白那些是不好的東西。「我希望改變那些會因為低價或是促銷而購買的消費者,讓他們知道便宜價格,有時候並不是真的便宜!」李孟龍說。 

 ◭「對花蓮的印象,算是人生中唯一一段時間家庭是完整的,爸爸媽媽和弟弟都生活在一起,後來又繼續分隔兩地了…」在花蓮的那段兒時回憶別具意義,也成為「正當冰」起步的地方。

選在2013/6/13進駐花蓮自強夜市擺攤,這天是李孟龍的生日,以一個「你生我生,你亡我亡,同生共死。」的決心,開店了。

第一天賣冰,附近店家老闆都會當你是後輩教你:你要叫賣阿!你不喊出來人家怎麼會注意到你。那天回家李孟龍在棉被裡哭了,想著自己在幹嘛?過去對著公眾講話的時候,是在替人上課,講台下大家聚精會神的望著你。現在在夜市叫賣,走過的人們會對你不理不睬,連看都不看一眼。第二天,還是打起精神,決心打破自己的界限,對於如何出色的叫賣,現在也是得心應手。

初期做冰、顧店、採買鍋碗瓢盆紙杯…大小事全部都是自己一個人來。舅公給的小型製冰機,做一塊冰要費時兩個半小時,因為真材實料,加上平實的價格,開業一個月後,「正當冰」開始每天都排著隊伍,到星期六甚至可以賣空十二種口味的冰。但現實狀況卻不是表面上的車水馬龍一切都好。「每次附近攤商都會說你生意好好!但其實心裡都在淌血,因為我精算過了,每賣一球都是在虧錢。」為了味覺教育的理念,主打著低價位,吃到真材實料的冰淇淋為出發點,只是成本三十多元的冰淇淋,以二十元的價格來賣,哪有不虧錢的道理? 



 ◭「剛開始來到花蓮開店的時候,過的生活滿不像人過的。」前一天擺完攤,做冰做到天亮,不敢睡或是沒有時間睡就趕快去採買,5點又再去開店,一個禮拜好幾天都是這樣過的。

即使一開始就抱著會賠錢的心情來做這個生意,當實際開始做的時候,現況還是比想像中的再困難些,「提供原物料的廠商因為長期與舅公配合,已經算自己很便宜的價格了,即使這樣每個月仍是以七萬八萬在認賠,算一算,六十萬的資本應該撐不久。果不其然九個月後,戶頭只剩下幾千塊錢了,看起來沒有轉虧為盈的可能,就想說好啦,準備來收了。」李孟龍說。

那時候遇到熟悉的冰友,就會與他們提到要準備收店了,其中一位臭味相投的冰友,聽到李老闆的這個決定,本來一直悶不吭聲,突然很激動...
冰友:你知道嗎,每次在聽你的那些理想跟現況的時候,我都很希望我是你。我覺得你有一天一定會成功!我為什麼一直都來,是因為我想要見證你的這段過程。但你現在告訴我說你經過九個月要收掉了?我覺得你騙了我。
孟龍:你為什麼話要講的那麼重?
冰友:因為你的理想那麼的大,讓我那麼的充滿希望,你現在卻跟我說這些…
孟龍:真的沒辦法啊。
冰友:該漲價就要漲阿!虧錢的生意怎麼永續經營?

因為這次的對話,開始重新思考關於漲價這件事,詢問附近的攤商老闆,老闆們的講法都很雷同:你現在生意會這麼好,就是因為東西好吃又便宜,漲了就沒客人。聽著又更是忐忑,但既然漲價是一刀,不漲也是一刀,那就試試看吧。

決定漲價的前一晚,他在粉絲團講了一番心裡話「我撐不下去了...錢都燒光了,我明天一定要漲價了。假如以前會來聽我講食安或味覺教育理想的冰友們都不再出現的話,我就死心了,把正當冰收掉…」留下這些文字後就去睡了。「我想知道,在這樣的變動下,我還能不能受到支持?假如沒有的話,那這就是一場癡人說夢而已。」認真的說到。


 ◭「當時冰淇淋一球二十元的,冰友會說:這樣的口味配這樣的價位真的是無敵!我來支持給你集氣...其實我心裡面都會想說如果你知道我的成本,你可能都不敢來了...」李孟龍開玩笑說著。
 
那時正是九月份,秋意微涼,當天一到攤子,就看到有人在等著買冰了,趕緊開了店,一沒注意攤位前就排起了有史以來最長的隊伍,就這樣一路挖到十一點半,挖冰的手沒有停下來過。正在收攤時,旁邊做生意的一位老闆跑過來說「我在自強夜市做了二十幾年,從沒看過有人漲價那天排隊的!」自己才突然意識到說「對耶!為什麼排隊?」想起了前一天晚上發的文,與隊伍裡許多熟悉的臉孔,想著想著,默默躲到後面偷哭了,本來擔心的以為,會因為漲價就沒有人來,做了黯然退場的心理準備,但沒有想到大家用行動表現出來的是:我們還很需要你,需要像你這樣子的店家。「基本上從那一次之後,我再也沒有想過要退出,吃多少苦我都要撐下去。」李孟龍說著。
 

路口的前方有著無限可能,越走也越清晰。
利己的快樂是短暫的,利他時得到的快樂卻會讓人意識到:人之所以被設計來到這個世界上,是要做利他的事情_夢想冰淇淋計畫。


「正當冰」在夜市營業了半年,就開始了一直持續到今天的公益活動_夢想冰淇淋計畫。「有一天,一位小妹妹來到小攤前,望著冰淇淋櫃,遲遲沒有說想要買什麼,我無意中發現妹妹手裡握著的銅板,只有十五元,沒有辦法買當時二十元一球的冰淇淋,突然靈機一動:『妹妹好巧喔!你選的這個巧克力口味,我們今天剛好半價,你要不要加一個脆桶五元,剛好十五元。』她馬上點頭說好,看著小女孩拿著冰淇淋蹦蹦跳跳的走了,我也開心了一整個晚上。」 

◧照片來自「正當冰」臉書。

「以前還在業界的時候,我覺得公益這件事跟我沒有關係,在那樣的環境,每天想的是有什麼耳機可以買?喜歡哪個攝影鏡頭…人生被物慾充滿了,你覺得買到東西會快樂,事實上會,但是也短暫。我那天第一次體會到原來就這麼一個動作,讓別人快樂,我可以快樂這麼久的時間!為什麼不去試著做看看這樣的事情?」有了想法,但是沒有錢,畢竟當時眼看六十萬就要見底了。轉機說來也奇妙,因為買冰淇淋而結緣的法師們,在一次見面下與他說:「你不是一直很想去發冰嗎?我們有六位法師一人捐一百球冰淇淋,你就趕快去發吧!做好事不能等。」李老闆自己也添了一百球冰淇淋,「夢想冰淇淋計畫」就從這七百球冰淇淋開始了。 

這個計劃的重點,不是在小朋友吃到冰淇淋很開心就結束了,每次到偏鄉國小部落發冰的過程,他會與小朋友聊天,再回來寫文章,把看見的現況凸顯出來,希望可以得到更多人的關注,一起來做點什麼。「我以為送完那次,計畫可能也跟著結束了,結果我永遠都送不完哈。現在還有兩三千球的夢想冰,有些責任你一旦扛起來就放不下了。」在略顯疲累的神情上,看得到使命感。


 ◧照片來自「正當冰」臉書。
 

從夜市攤位到店面,為了中途貓咪。


本來就很喜歡動物的李孟龍,在夜市擺攤期間,曾經撿過一隻流浪貓,但是礙於沒有場域的關係,最後沒辦法替她找好主人,從那時候起就一心想著,未來一定要開一間店面。

◭透過一個空間,讓準認養人與貓咪先相處,彼此了解個性以後,也比較不會有退養的狀況。現在中途貓咪辦了一年,己經成功幫助40幾隻貓咪找到適合的主人。

那時候只有六萬元的存款,就決定好要開店了,「六萬為什麼不行?夠了拉我們找兩萬的店面,兩個月押金,其他的到時候再想~也是沒想到,真的租下來以後,真的有夠慘,租金一萬五千塊錢,為什麼這麼便宜?絕對不是你現在看到的這個樣子。」付了租金後,戶頭只剩下一萬出頭了,空蕩的空間裡沒有任何家具,就這樣度過一段睡地板,洗冷水澡的日子。沒有錢請人來裝潢,就是晚上逛論壇研究怎麼製作傢俱,白天拿著女朋友前一天在夜市擺攤賺的錢,去五金行報到,一次買兩千塊的鐵水管,就回來做一張桌子椅子。

他們在粉絲團跟冰友們說著開一間店面的近況,過一個禮拜就有一位冰友,開著他的小發財車來,車門一打開,「我幫你帶了書櫃、書桌、電腦椅跟熱水器給你。」再過兩天,一位媽媽顧了搬家公司的貨車,載了兩台冰箱「你們開店一定用的到,這樣就不用花錢買。」因為冰友們的好心意,才終於有了基本的生活機能。


「很多人會問說,正當冰這樣三年了,你最自豪的是什麼?我說:我不是到第三年的今天才自豪,我很早就自豪了,當第一次有冰友在我的小攤前放蜆精給我就自豪了,這是你在台灣沒有看過的商顧關係。」那些覺得過不下去的日子裡,雖然很慘澹沒有錯,但是心裡很溫暖充實。「在你最微弱渺小的時候,所接觸到的人與事,會是世界最真、最善的。他們支撐著你,也成為繼續走下去的理由。」李孟龍微笑說著。 

「一路走到現在,你期待看見的改變,是什麼呢?」我問。
「我最期待看到什麼樣的改變?就是只要是該做的事,每個人都這麼敢!」他說。

採訪文字/Ariel Wen,影像拍攝/Magus Chen